收拾一切,換上衣服,坐到車裡。發動後第一件事是打開廣播。電台主持人巴里開始致詞,桑丘打倒檔,唐吉訶德懷裡拽著購物袋。聽眾們午安,歡迎來到《巴里電台》,我是你們的月光騎士巴里,今日將分享一位忠實聽眾(Q先生)的來信:我親愛的S,近來可好?他們說信都是這樣開頭的。寫一封信,不像打電話,能自一端聽妳的聲音淌出來,又讓自己的聲音流進去,祈禱收訊不會短路,怕漏聽妳的話。信不會忘下任何語言,對讀者與筆者都實誠,惟恐被忘在信差包裡。於是我想,這收信的電台也若這信差,攬下所有貴重心意,再一一將之宣讀(寄出)。聖誕節已至,新的一年,想告訴妳,人就算清醒,也還能做夢。愛妳的Q敬上。⋯⋯唐吉訶德先生,請別為了這種話,特地給廣播電台寫信。車在信號燈前暫停,她手握方向盤,一副感到困擾的模樣。他看向她,明顯被泛紅的耳根出賣,勾起嘴角,趁隙親了她一口。說的是Q先生,不喊我吉訶德嗎?要是真那麼做,某人會太得意。他眨眨眼,水靈靈的眼睛望著她。不可以嗎?信號燈轉綠,人沒有反應。真的不可以嗎?車轉入街角,在路邊停穩,熄火,人依然沉默。真的真的——她拽過他的圍巾,用吻把剩餘的話都塞回嘴裡。就今明兩天,不能再多。於是,她提著鑰匙,他提著笑容、購物袋和她的手,他們齊走進百貨商場。

霓虹色燈光在白色磁磚上照得晃眼。他們進到一間批發服飾店,琳瑯滿目。一段時間過去,各自都拿著幾件衣服,他們進到試衣間裡,拉起布簾。她要更衣,他卻想毛手毛腳,她試穿的針織衫底下於焉多了一雙手。手很冰,趕緊換你的。她沒有抵抗,把下身的褲子也套起來,他的手從針織衫一路摸到褲口袋。唐吉訶德先生。是吉訶德。⋯⋯吉訶德。什麼事,我的桑丘?輪到你試衣服了。可是我想先看妳試。我穿好了。還有我給妳挑的那些。我們買不起那麼多衣服。我就想看妳穿一下嘛。好不好?毛從手腳一路長到身上,他的手一毛接一毛,她身上的衣服也一件接一件。裙裝,褲裝,大衣,禮服。她身上沾滿他的毛,痕跡到處都是,刮不完。這裡也有。他提醒她。她只好又換回原本的衣服,他穿好大衣,他們隨意選了兩套結帳。提著一袋衣服,他們牽著手進入超市,掃掉架上所有保險套,筆直走入結帳區。結帳員看著他們一整籃的保險套,目瞪口呆。他依然笑咪咪,她則故作鎮靜,拿出錢包付帳,人走的時候才注意到耳根泛紅。回到車上,他坐定,她發動引擎,他們都看向後照鏡,心中只想著一件事情。未曾感覺車程如此漫長,也記不起廣播究竟說了些什麼,車一路自白晝駛入暮色。終於停回家,他們下車,進門,差點沒把門帶上,兩袋物品晾在原地,解大衣鈕扣,圍巾手套,罩衫下褲,她的內褲在腳邊,唐突想起小腿的蟲,是一點也等不及了,他匆匆往裝保險套的袋裡一抓,幾乎撕碎包裝,拉開褲檔,再抱起她,一路吻到樓梯間。紙袋整個橫倒在地,裡頭的保險套包裝五顏六色,一片片都灑出來,鋪滿整個玄關。她靠著階梯欄杆,被他抱著進入,手指腳趾都發麻,而那些蟲彷彿遭到電流擊中似的,紛紛掉下去,吸食他們滴落的體液。他們相吻,於痙攣前放開,讓彼此呼吸。她望向那灘灑出來的保險套,想像夢裡成堆的粉色藥片,想像他嘔吐的酸水,想像粉色藥片與酸水融合在一起、在舌尖又酸又苦的味道⋯⋯她幾乎要把早餐嘔出,但在那之前便吻上他,腰配合著搖動起來。他也以為自己嚐到酸苦味,不過立刻分辨出那是夢的味道,所以從著她,用彼此對夢的想像,結束剩餘的愛。

——〈Realprazolam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