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的日期很快便被訂下,也在不久後倉促到來,就如下葬的人之死那樣。那日是奶奶若還活著,定會喜歡的晴朗天氣;不過,午後下了一點小雨。但陽光並未因此退減,所以他們都認為這是奶奶對葬禮日期感到滿意的意思。打著黑傘,小勒內穿著戴有黑色領結的襯衫與黑色吊帶褲;父母撐著另一把傘,穿著同樣色系的正裝。一些親戚與朋友也在場。細雨仍然落著,節奏或許還在無意間與葬禮上悲傷的人所流的淚水同步。父母的面容就與最初發現奶奶死亡的那日一樣,流淌著淚水。其他親戚和朋友的傘下也不時傳出淒厲的哭聲。唯獨小勒內無動於衷。他將雨傘拉低,試圖掩蓋自己的臉龐,好讓他人無法看見他的表情;大家都將之視為是他不希望別人看見他哭的意思,所以也都識相地沒有靠近。葬禮哀傷的氛圍籠罩了現場的所有人,但對他而言,這團霧卻像是遇見某種障礙般,自己周身的氣流不斷排斥著它的侵入。母親的戒律不停地於他腦中旋轉,而那股噁心感則很好地避免了任何悲傷的情緒浮現;至少,小勒內傾向告訴自己,是因為哀悼花束太多、花香太氾濫,使得這種噁心感不斷湧現,才哭不出來的(當然,現在的勒內知道,他對於他人之死的無動於衷並不只是噁心這麼簡單而已)。不過,一股無形的力量仍然催促著他做出某種反應:這個乖巧的孩子必須要有情感。因此,在整場葬禮中最低的一把傘下,一位十三歲的男孩正使勁捏著自己的大腿,企圖以痛感逼出眼淚;但沒有人知道,傘下人當時究竟有著怎樣的表情(很顯然地,這不是他們最關心的事,因低矮的傘緣已是悲傷的最好證據)。

——〈可忽略間奏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