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吉訶德。43歲,曾於都市內知名醫院任職醫師,後另設醫療機構拉曼卻嶺,專為如若他這般的人免費提供治療:紅色眼睛,見血亢奮,以吸食鮮血為樂,懼怕水域,無法自飲水解渴。少部分的他們遵從本性,以致收音機不時會傳出被害人血遭放乾的新聞;這樣的報導一多,日子一過,恐懼和厭恨也就埋入整個社會的心底了。多數的他們被迫肩負起同族過錯的責任,面對血液是百口莫辯;唐吉訶德作為其中一人,將那一雙雙因刻板印象歧視而無法獲得治療的紅色眼睛,都收進拉曼卻嶺。曾經有一段時間,夢何其美妙,拉曼卻嶺沒有一位病患每日不是懷抱感謝醒來的;然好景不長,夢終要結束,隨著病患人數愈多,來自家族的贊助愈來愈無法負擔支出,拉曼卻嶺的醫療品質於焉每況愈下。免費替人看病的事被揭穿,媒體嗅著新聞標題找上門,家族不得不以金錢權勢,把唐吉訶德的名字自標題去掉。不過,事件仍是上了新聞。轉介醫院發現這群病患對某種新型研發藥物的依賴性極強,副作用包含嗜睡和多夢。各大醫院不得不禁止此藥物的傳播與使用,被用於遏止對水的懼怕的粉色藥片從此封存於拉曼卻嶺。自那日起,家族與他斷絕關係,而獨有一間廢棄醫院的他辭去工作,美夢破碎,剩下桑丘和無窮無盡的悲傷。

桑丘。23歲,自幼在孤兒院長大,後讀護校,考得護理師執照,於某間大醫院入職。偶然於同業間聽聞拉曼卻嶺,以第一位病患的身份造訪醫院,後來也作為護理師至裡頭幫忙,直到倒閉時也沒有離開。為什麼不離開?後來有一段時間,唐吉訶德都會問她這個問題。就算離開,也沒有家等著我回去。這是她一貫的回覆。再更後來,他酗起酒,醉醺醺地問她為什麼不走,她替他收拾酒瓶,還是同樣的回答。不過,如今的唐吉訶德清醒,已有一年半多,也不再會問她那些問題了。要是無家可歸,與我共建一個便是。他們既是家人,朋友,曾經的工作夥伴,更是彼此的愛人。於碎裂的夢的遺跡上構築出一個家,桑丘與唐吉訶德,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——要是能有這麼簡單的結局,故事就不是故事了。廣播電台主持人巴里的話將唐吉訶德拉回現實。移動到水槽,他把空盤刀叉都洗過、擦乾後擺回原位,走回樓上,把房間的床被鋪整,疊起桑丘換下的睡衣,清理淋浴間排水孔的頭髮。洗手時,小指指節傳來陣痛,拿起來一瞧,才發現手指過乾,裂了一道口子。不得不停下清潔工作,他至房間打開上方櫥櫃,拿出急救箱,自裡頭翻找繃帶時,發現被藏在紗布底下的一捆藥。那是唐吉訶德記得自己兩年前就封存的粉色藥片。一排十二粒,有三粒的位置空著。看來,這裡喜歡酗夢的不只他一個。

——〈Dreamazepam〉